列阵而来,步伐整齐,气势如虹。
当那匹通体漆黑的战马缓缓停下,马背上的人翻身下地,甲胄未卸,风尘满面,唯有那双眼睛,穿越人群,牢牢锁住她。
沈肆一步步走来,每一步都像踏在时光的裂痕上。
他走得极慢,仿佛怕惊扰了一场梦。直至站定在她面前,仰头看她一眼,忽然单膝跪地,解下腰间佩刀,双手奉上。
“属下沈肆,奉诏平乱,幸不辱命,今缴令复命。”
这是军礼,也是臣礼。
但她知道,这是他对她的叩首??一个男人在外征战千日,归来第一件事,不是见君王,而是见妻子。
她没有扶他,只是蹲下身,与他平视,伸手拂去他肩上的沙尘,轻声道:“你瘦了。”
他喉头一动,眼眶骤然发红。
“含漪……”他哑声唤她名字,像是怕一开口就会哽咽。
她笑了,从袖中取出那幅亲手写的字,展开在他眼前??
**“欢迎回家”**。
四个大字,墨迹饱满,笔力沉稳,底下还有一行小楷:“三年不见,春风又绿江南岸,而我家门前的桐树,年年为你开花。”
他盯着那张纸,久久不能言语,最终猛地将她拥入怀中,力道之大,几乎让她喘不过气。
“我回来了……我真的回来了。”他一遍遍说着,声音破碎,“我以为我会死在那边,再也见不到你。可每次我想放弃的时候,我就摸你缝在我衣襟里的地图,闻你给我的香囊……我知道你在等我,所以我不能死。”
她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剧烈的心跳,泪水终于滑落,却笑着:“你看,我说过我会等你,一年,十年,二十年,我都等。”
百姓欢呼震天,孩童洒下桐花,花瓣如雪,落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。
皇帝在城楼上静静看着这一幕,良久未语。身旁太监低声问:“陛下,是否召见?”
皇帝摇头:“让他们多待一会儿吧。这世间最难求的,不是权势,不是江山,而是这样一个人,愿意站在风雪里,等你归来。”
宫宴设于太极殿,灯火通明,群臣毕至。
沈肆换下战袍,着紫金官服,腰佩鱼袋,英姿勃发。季含漪坐于侧席首位,神色端庄,举止得体,答谢宾客时言辞谦和却不卑不亢,引得不少老臣暗中点头。
唯有皇后,始终笑意浅淡。
酒过三巡,她忽然举杯起身:“本宫听闻,季夫人这三年在京中办学堂、设义坊、编闺范,堪称女中楷模。不知可愿入宫,为诸公主讲授《女诫》与《列女传》?也算为国教化尽一份心力。”
此言一出,满座皆静。
这是试探,更是拉拢。
若季含漪应下,便等于向皇后低头,成为她门下之人;若推辞,则显得倨傲无礼,不识抬举。
所有目光齐聚于她。
她缓缓起身,裣衽一礼,声音清越:“承蒙皇后厚爱,妾身心感荣宠。然妾以为,《女诫》虽重妇德,却不可拘泥古训;《列女传》虽载贤贞,亦当与时俱进。妾近年所编《闺范辑略》,主张女子读书明理、自立谋生,或与宫中旧规略有不同。若皇后不弃,愿将此书呈上,请陛下与六宫共览,择善而从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坦然直视皇后:“至于授课一事,妾愿以民间学者身份,不定期入宫讲学,内容不限于传统女训,更可谈及医药、农桑、算术等实用之学。若公主们感兴趣,妾乐于分享。”
一番话不卑不亢,既未违逆,也未屈从,反而将主动权握在手中。
皇后脸色微变,随即笑道:“好一个‘择善而从’。季夫人果然见识非凡,本宫拭目以待。”
宴罢归府,夜已深沉。
两人并肩走在含晖园的小径上,月光洒落,桐影斑驳。他牵着她的手,一路无言,直到走入画室。
室内陈设如旧,唯有案头多了一幅未完成的画??是他出征前最后一幅草图,画的是她坐在窗前读信的模样。
“我一直没让人动它。”她说,“每次想你了,就来这里坐一会儿,假装你还在我身边画画。”
他站在画前,久久凝视,忽然转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