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,省城的喧嚣沉淀下来。
李默开车驶入一条梧桐掩映的静谧巷子,停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乌木门前。
穿过影壁,走过卵石铺就的庭院小径,池塘里的锦鲤在月色下泛起微光。
茶室的纸窗透出暖黄的灯光,将周瑾风韵的身影映在窗格上。
李默推门而入,熟悉的沉香混着陈年普洱的醇厚气息扑面而来,瞬间包裹了他紧绷的神经。
周瑾背对着门,正用沸水缓缓浇淋紫砂壶身,蒸腾的水汽氤氲了她的侧影。
她一身墨绿色丝绒家居旗袍,勾勒出流畅的腰线,长发松挽,用一支简单的木簪固定,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侧。
听到动静,她并未回头,只轻轻说了句:“水刚沸,来得正好。”
李默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,走到茶台对面坐下。
周瑾这才抬眼看他,目光在他眉宇间短暂的蹙痕上停留了一瞬,什么也没问,只将一只温得恰到好处的紫砂品茗杯推到他面前。
李默来过很多次,每次都是这个杯子。
“省委的报告,送出去了。”
李默端起茶杯,没有喝,只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。
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将近日的安排——与肖成家达成的有限共识、审计组的入驻,以及那份措辞谨慎却暗藏锋芒的报告。
特别是自己写给上面的报告,这件事是李默的杀器,没有什么人知道。
周瑾安静地听着,手上动作不停,烫杯、置茶、高冲、刮沫、低斟,行云流水。
唯有在李默提到报告中“非主流但影响坏的惯性阻力”这一措辞时,她斟茶的手腕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。
等到李默说完,茶汤刚好泡到第三巡,橙红透亮。
她提起紫砂壶,为他缓缓注入,声音像这茶烟一般轻柔飘忽:“审计是明尺,纪委是暗刃,报告是敲门砖。那接下来,你想听什么样的声音?”
李默抿了口茶,任由那醇厚微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:“需要一种声音,能说清楚我们在对抗什么,但又不必指名道姓;能凝聚一些共识,但又不会打草惊蛇;能让该看到的人看到方向,又让该感到压力的人感到不安。”
周瑾拿起李默放下的那只茶杯:“舆论是双刃剑。”
她目光落在杯中残留的茶汤上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用得好,可以凝聚共识,切割空间,让对手暴露在阳光下无处遁形。用不好,反伤自身,打乱节奏,甚至引火烧身,让真正的目标警觉藏匿,或者让更高层觉得你是在搞舆论绑架。”
她抬眸,看向李默:“现在这个阶段,审计在丈量,纪委在摸索,省委在看。舆论,要点到为止,引而不发。不能指名道姓,但要让人看到问题所在,看到旧模式的病灶;不能煽动情绪,但要引发思考,让有识之士、让上面的人,觉得这些问题非解决不可。”
“需要你的渠道,还需要笔。”
李默看着她,目光坦诚。
周瑾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,眸色在袅袅茶烟中显得深沉莫测:“笔现成的就有。四九城几位研究区域经济和政商关系的教授,还有两个笔锋犀利的财经评论员,前阵子跟我聊过省城的发展瓶颈。
我请他们从学术和观察角度写了一些东西。探讨地方产业转型中的‘制度性成本’和‘隐性壁垒’,分析得挺透。”
她起身,走到靠墙的多宝格前,打开一个不起眼的抽屉,取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,放回李默面前。
“你可以看看。里面没提‘省城’二字,但懂行的人一看,就知道说的是什么。”
李默翻开,里面是几份打印稿,标题诸如《论破除“新地方主义”对产业升级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