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黎城，剑阁之巅。

云海在脚下翻涌，晨光初透，将茫茫云气染上淡淡的金边。

萧九黎盘坐于青玉蒲团之上，双目微阖，气息与身前悬浮的那截“沧海浮光剑”剑身隐隐呼应。

忽然，剑阁外传来脚步声...

林玄浮出水面时，喉头腥甜翻涌，一口暗红血沫混着湖水喷在身前三尺处，溅开一朵转瞬即逝的墨莲。他指尖死死抠进岸边青苔覆盖的玄铁岩缝里，指节泛白，指甲崩裂，血珠顺着嶙峋手背蜿蜒而下，在湿冷夜色里蒸腾起极淡的白气——那是体内残存的一丝庚金真炁，正被寒毒反噬，灼烧经络。

身后三百步，断崖如刀劈斧削，崖顶黑雾翻滚不息，隐约可见七道人影负手而立。为首者披玄鳞大氅，腰悬一柄无鞘古剑，剑身幽暗，竟似将周遭月光尽数吞没。他未回头，只抬手轻抚剑脊，低语声却如冰锥凿入林玄耳膜：“三息。”

林玄喘息一顿，左肩胛骨处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缓缓蠕动，皮肉之下似有活物在啃噬筋脉。他咬破舌尖，以痛意压住眩晕，右手探入怀中——那里没有丹瓶，没有符箓，只有一枚拇指大小、温润如脂的灰白骨片，边缘刻着九道细如发丝的螺旋纹路，纹路尽头，一点朱砂未干，犹带体温。

这是昨夜子时，他在枯井底摸到的。

当时井壁渗血，血迹凝成“癸未”二字，字迹歪斜颤抖，像是濒死之人用指甲生生刮出来的。他撬开井底青砖，砖下埋着这枚骨片，还有一张焦黄纸片，上书：“若见骨生旋，莫问来处，先断右腕三寸筋。”

他没断。

他把它揣进了怀里。

此刻，那骨片忽地一烫。

不是灼热，而是某种沉寂万载后骤然苏醒的震颤，像远古巨兽在胸腔里翻了个身。林玄眼前猛地一黑，再睁眼时，视野已非断崖寒湖——他站在一片无垠灰雾之中，脚下是龟裂的赤褐色大地，天穹低垂，悬挂着九轮残缺血月，每一轮月面都浮凸出一张扭曲人脸，无声嘶吼。风里飘来铁锈与腐木混合的气息，远处传来锁链拖地的刺耳刮擦声，一声，又一声，越来越近……

“林玄！”

崖顶传来厉喝，一道银光撕裂雾气，直取他后心。

他本能侧身，银光擦着耳际掠过，“嗤”地钉入身侧古松树干，整株合抱粗的松树瞬间冻结，冰晶自钉入点疯狂蔓延，须臾间化作一座剔透冰雕，连松针上凝结的露珠都纤毫毕现。冰层深处，隐约可见一条细若游丝的银线，正随冰晶脉络悄然游走，所过之处，松脂凝固，年轮静止。

是“凝时引”。

林玄瞳孔骤缩。

这门失传三百年的禁术，需以活人精血为引，施术者自身寿元折损十年，方能令一息光阴凝滞于寸许之地。如今竟被当作寻常暗器使出？！

他来不及细想，左脚猛然踏地，足下青苔炸开，泥浪翻涌，借势向右横掠三丈。几乎同时，第二道银光已至——这次是自下而上，贴着地面疾射，寒芒如蛇信，直噬他膝弯。

林玄腰腹发力，整个人如绷紧的弓弦般向后急仰，后脑几乎触地，银光擦着鼻尖掠过，带起的劲风刮得面皮生疼。他顺势屈膝蹬地，身体如离弦之箭倒射而出，扑向湖心那片浮着碎冰的幽暗水域。

“还想逃？”崖顶玄鳞大氅者终于转身，月光终于照清他面容——没有眉毛，没有睫毛，整张脸光滑如釉，唯有一双眼睛，瞳仁漆黑，却无半点反光，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。他抬起右手，五指微张，虚按湖面。

刹那间，整片湖水沸腾了。

不是热沸，而是“音沸”。千万吨湖水在同一频率下剧烈震颤，发出低沉嗡鸣，湖面升腾起肉眼可见的灰白色声浪，层层叠叠，如山岳倾轧。林玄刚落水，便觉耳膜剧痛欲裂，五脏六腑被无形巨手攥紧、揉搓，喉头一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