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
启明城的灯火渐次熄灭，唯有石碑前那盏铜灯依旧明亮如初，光晕柔和，仿佛能穿透岁月的尘埃。风掠过花海，金瓣纷飞，落在青石板上，像是一封封未曾寄出的信。

林尘坐在院中老槐树下，手中握着一只陶碗，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稀粥。火候略欠，米粒还带着些许硬芯，但他喝得很认真，仿佛这是世间最珍贵的一餐。苏婉儿倚在门框边望着他，眉眼间有掩不住的倦意，却始终未走开一步。

“你总说不累。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夜，“可我知道，刚才那一声雷响时，你指尖又抖了一下。”

林尘放下碗，笑了笑：“雷声太大，吓了一跳罢了。”

“别骗我。”她走近，蹲在他身侧，目光落在他左臂缠绕的粗布上，“那裂纹……今日比昨日淡了些，是吗？”

他没有回答，只是轻轻抚了抚她的发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。

良久，他才低声道：“它在退。不是因为伤好了，而是因为我终于明白??我不必再独自承担一切。”

苏婉儿抬头看他，眼中泛起微光：“星门里的那个你……真的放下了？”

“他没有放下。”林尘望向天际，眸中映着星河倒影，“但他看见了。他看见孩子们盘膝吐纳的模样，看见盲人第一次用气息感知四季变化，看见一个瘸腿少年教全村老人导引经络……他看见这个世界，正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方式，自己生长。”

他顿了顿，嘴角扬起一丝苦笑：“他说我天真。可我告诉他，正是这份‘天真’，才是人类最不该丢弃的东西。我们不是靠冰冷秩序活下去的机器，而是会为一朵花开而笑、为一人逝去而哭的生命。这才是武道该守护的根基。”

苏婉儿缓缓靠在他肩上，闭目轻语：“所以你现在做的，不只是传道，是在种心火。”

“每一颗心都是一盏灯。”林尘低声说，“我不能保证他们都能成强者，但我可以让他们相信??自己值得被照亮。”

话音刚落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一名青年修士踉跄奔来，衣衫染血，手中紧攥一卷焦黑竹简。他在院门前跪倒，声音嘶哑：“启……启明令碎了三块！南境七村遭焚，三百余人遇难……是‘镇道盟’干的！他们打着‘清肃邪学’的旗号，屠戮修习《原典》的百姓，还扬言要踏平此城！”

空气骤然凝滞。

苏婉儿猛地起身，归途剑已在掌中嗡鸣震颤，剑锋指向南方，寒意逼人。

“又要来了。”她冷笑，“明明已经败了十一次，还是不肯认输。”

林尘却依旧坐着，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。他接过那卷残简，轻轻展开，只见上面字迹斑驳，却是《共武之道》第四章的内容片段??关于如何以群体共鸣抵御外敌侵袭的心法要点。

“他们在害怕。”他缓缓说道，“怕这些文字生根，怕这些理念传播，更怕有一天，连他们的弟子都会背离师门，来这里求一个真正的答案。”

青年咬牙切齿：“那我们该怎么办？难道任由他们杀戮？等更多人死去？”

林尘站起身，走向屋内，取出了那本从未示人的手札??封面无字，材质似皮非皮，隐隐透出命灯余温。

“这不是战争。”他翻开第一页，轻声念道，“这是一场选择。他们选恐惧，我们选希望。他们用刀剑立威，我们用信念筑墙。”

他将手札递给苏婉儿：“这是我这些年整理的《终章?人心为炉》，里面没有招式，没有秘技，只有八个字：**众志成城，万念归一**。”

苏婉儿接过，指尖触碰到书页瞬间，竟感到一股暖流涌入识海，仿佛听见千万人齐声低诵，如同潮汐拍岸。

“你要公开它？”她问。

“已经在传了。”林尘望向星空，“只要有人读过《太初原典》，只要他还记得第一课的呼吸节奏，只要他心中还存一丝不甘与渴望……这本书就会自己找到他。”

果然，不过三日，启明城内外已悄然流传起一段奇异歌谣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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