刻引入江总资本,但江总占股只有15%——剩下34%去哪儿了?”
当时冯远征摇头。
方星河笑了:“在香港注册了三家离岸公司,最终受益人栏写着同一串数字编码——那是邓群永母亲的身份证号。他从来不怕资本,怕的是有人比他更懂怎么用资本杀人。”
此刻,方星河看着邓群永,忽然问:“你还记得第一次见董有德是什么时候吗?”
邓群永茫然:“……《集结号》试镜?”
“不对。”方星河摇头,“是2002年,北影厂胶片修复车间。她修你第一部短片的底片,修了整整十七天,把发霉的胶片一帧帧刮干净。你去取片子那天,她正蹲在地上咳嗽,手边放着半盒止咳糖浆。”
邓群永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她后来跟我说,那盒糖浆是你留下的。”方星河声音很轻,“因为你看见她咳得厉害,顺手从自己包里掏出来,放在她工具箱上,没说话,转身就走了。”
会议室彻底安静了。连空调的嗡鸣都消失了。
邓群永突然弯下腰,额头抵在冰凉的实木桌面上,肩膀剧烈起伏。没有人劝阻,也没有人出声。老艺术家们静静看着,眼神复杂——有痛惜,有失望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。
十分钟后,邓群永抬起头,脸上泪痕未干,却挺直了脊背:“我申请,亲自向董有德道歉。”
方星河点头:“可以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明天上午九点,你要去广总参加听证会。”方星河翻开笔记本,写下一行字,“邓群文化传播有限公司,列入劣迹企业名单,五年内禁止参与政府资助项目、不得申报影视许可证、所有已立项项目暂停审批。”
他合上本子:“至于你个人,道德委员会决议——吊销导演资格证,从业禁令三年。但考虑到你主动提交悔过书并配合调查,禁令期满后,可申请复核。”
邓群永深深吸了一口气,忽然转向刘兰芳的方向:“刘导,我欠您一个道歉。”
刘兰芳摆摆手,笑意温煦:“道歉不用当面说。你以后拍戏,别再让演员饿着肚子演哭戏就行。”
众人莞尔。紧绷的气氛悄然松动。
这时,陈到鸣举起手:“方主任,关于水军证据链,我有个疑问——那些转账记录显示,最大一笔资金来自香港一家壳公司,户名是‘恒辉国际文化传媒’,但这家公司早在2004年就注销了。”
方星河颔首:“对。注销手续是邓群永亲自办的,用的是他母亲的签名。但注销后,该公司银行账户仍在运作,通过六层离岸信托结构,最终资金流向……”他停顿片刻,“是邓群永名下另一家空壳公司,注册地在开曼群岛。”
满座倒吸冷气。
李幼斌冷笑:“好嘛,国内骂人,国外收钱,中间还不用缴税。”
“不止。”方星河翻开新一页,“他们还用这笔钱,在海外注册了七个社交媒体账号,专门搬运国内黑料。比如霍某说‘刘兰芳靠睡导演上位’那段音频,被剪辑成三十秒短视频,配上英文字幕,在YouTube播放量超两百万。而同期,国内平台对此类内容的审核通过率是……”他看向冯远征。
冯远征立刻接道:“%。但我们抽查发现,所有被放行的视频,发布者IP地址都在东莞一个IDC机房。”
方星河合上笔记本:“所以这不是孤立事件。是整套产业链——上游制造谣言,中游跨境传播,下游收割流量。而邓群公司,是这条链上最贪婪的节点。”
窗外,最后一丝夕照沉入楼宇阴影。顶灯自动亮起,惨白光线均匀洒落,将每一张面孔照得清晰无比。那些皱纹、白发、斑驳的手背,在光线下显出惊人的真实感——这不是舞台妆,是岁月本身刻下的年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