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现九黎战旗虚影,旗面猎猎,血煞冲天:“没错!共工!你恨伏羲夺你水德?恨青冥甩锅于你?恨郑冰赐李适化身?那都是神的恩怨!可周衍护的,是人!是眼前这万千呼吸、这灶膛烟火、这孩童啼哭!你若真怒,便怒于己!怒于你当年一撞,撞碎的岂止是天柱,更是你心中对‘生’的敬畏!”
沈沧溟抚须长笑,声如洪钟:“伏羲诏书未宣,青冥木匣未启,兜率宫光华未升……可人间大阵,已在周府君血泪之下,重新立起!共工,你还要打么?打下去,毁掉的不是伏羲的算计,不是青冥的棋局,而是你最后一点,被后世称颂的‘古神’之名!”
一字一句,如重锤砸在共工神意之上。
那墨色水球,彻底停止了旋转。
水球表面,映出灌江口的景象:向燕挺立如松,周身气息已与脚下大地、头顶星辰、人间烟火浑然一体;天帝独立断崖,指尖血珠未尽,眉宇间却再无半分疲惫,唯有一片山岳般的沉静;江岸之上,无数凡人仰首而望,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、无声的托付……
共工沉默着。
那沉默,比之前的怒吼更令天地失色。
许久,久到连狂风都屏住了呼吸。
裂口深处,一声悠长、苍凉、仿佛跨越了万古纪元的叹息,缓缓弥漫开来。
“……人道……”
“……薪火……”
“……天柱……”
三个词,轻如叹息,却重逾万钧。
墨色水球,无声无息,化为漫天细雨,温柔洒落。
雨丝触及江面,激起圈圈涟漪,涟漪扩散,所过之处,枯槁的草木抽出嫩芽,龟裂的岩石缝隙里钻出细小的青苔,连空气中弥漫的死寂,都被一种蓬勃的、湿润的生机所取代。
共工的怒意,退潮了。
不是被击败,而是……被理解。
被这以血肉为薪、以意志为火、以人间为鼎的人族之道,所理解。
“周衍……”那叹息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极淡、极淡的……赞许,“你很好。”
话音落,裂口无声愈合,幽暗尽退,天穹重归澄澈。唯有那漫天细雨,依旧温柔飘洒,洗涤着劫后的焦土。
向燕缓缓垂下八尖两刃刀。
刀锋清亮,映照着雨丝,映照着万里晴空,映照着脚下这片……劫后余生的人间。
他微微侧首,目光越过雨幕,与断崖上的天帝遥遥相望。
无需言语。
那眼神里,有激赏,有确认,更有一种近乎悲壮的默契——今日之后,周衍之名,将与“补天”、“立柱”、“护道”一同,刻入人间最古老的碑文。而他自己,亦将真正踏入那条无人能替、亦无人敢替的绝路:以人之躯,承神之责,行天之道。
白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,却忍不住抱怨:“哎哟喂……我的小祖宗,您可吓死老白了!这锅甩得……啧啧,青冥天那会儿怕是要连夜给您立长生牌位!”
姬轩辕收剑,大步走向断崖,拍了拍天帝尚在滴血的肩头,声音洪亮:“周兄!好样的!从今往后,灌江口,便是我轩辕氏永远的盟友!”
蚩尤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牙齿:“就是!下次打架,记得喊我!这活儿,痛快!”
沈沧溟捋须含笑,目光却深深落在天帝眉心那点未干的血迹上:“周府君,此战之后,人间气运,当有你一份厚重。”
天帝并未回应他们的赞誉。
他只是抬起手,轻轻拂去眉角血痕,动作缓慢而郑重。然后,他弯下腰,拾起地上那枚被雨水冲刷得愈发温润的玉圭虚影。虚影入手微凉,却似有心跳般微微搏动。
他凝视着玉圭一角那块小小的青色玉石,良久,才低声道:“护道……哪有那么容易。”
雨丝渐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