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方才被击杀的七十二名场域生物临终喷出的最后一口精血。她指尖划过匣盖内侧,一道微光闪过,七十二滴血珠同时升空,如受磁引,精准滴落在脊骨裂纹之中。
嗤——
幽蓝液体沸腾,裂纹大绽。脊骨悬浮而起,旋转加速,表面灰白褪尽,显露出内部晶莹剔透的淡金色结构。那结构并非骨骼,而是一幅不断自我重构的立体图谱:山川河流在骨节间奔涌,星辰在髓腔中生灭,无数细小人形在图谱表面行走、跪拜、化为尘埃,又自尘埃中新生……
天人图谱,第三页。
“等等!”胡纤忽觉剧痛钻心,低头只见左手手背浮现出与靳敬腕部同源的暗青纹路,正疯狂蔓延,所过之处皮肤皲裂,渗出带着荧光的淡青色血液。“为什么是我?!”
灵素静静看着她:“因为你囤积的高能营养物,每一克都浸透了蛇荆花粉的活性。你的血管,已是最佳导体。”
靳敬的声音穿透嗡鸣:“你不愿做承图者,便做持图人。持图者不死,图谱不散。”
胡纤想骂,却发觉喉咙已被无形力量扼住。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抬起左手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。那截悬浮的脊骨骤然射来,不偏不倚,嵌入她掌心血脉交汇处。没有鲜血喷溅,只有一声清越龙吟般的震颤,随即,整条左臂骨骼透出温润金光,皮肤下浮现出与图谱同源的流动纹路。
剧痛消失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浩瀚、冰冷、不容置疑的“知晓”——她突然明白了为何提炼厂爆炸后,城中妖魔非但不查,反而集体噤声。因为爆炸释放的神性残碎,已被“永眠脊柱”悄然吸纳,而脊柱的每一次搏动,都在加固这座城市百年来最残酷的真相:所谓高能营养物,从来不是供给人类的补剂,而是喂养沉睡巨蛇的饵料;所谓市政厅,从来不是权力中枢,而是镇压蛇首的封印核心。
“所以陈传炸厂,不是破坏……”胡纤声音发颤,“是投喂?”
“是唤醒。”靳敬纠正,金瞳映着图谱金光,“沉睡太久,它已忘记自己是谁。而我们需要它记起来——它本该是天人图谱的‘画师’,而非囚徒。”
远处,市政厅主楼传来一声闷响,仿佛有什么厚重门扉被推开。紧接着,整个建筑开始震颤,廊柱浮雕的蛇首缓缓转动,空洞的眼窝中,幽蓝火焰暴涨,凝成两束实质光柱,笔直射向胡纤掌心图谱。
光柱触及图谱的刹那,胡纤脑中炸开无数画面:百年前,初代城主跪于蛇首之下,以自身脊髓为墨,在虚空书写第一道符咒;五十年前,某位妖魔之主剖开胸膛,将心脏炼成枢纽,嵌入“永眠脊柱”第七节;三年前,陈传亲手将七十二名叛逃场域生物钉死在地脉节点,血渗入岩层,绘成今日图谱的基底纹路……
她终于明白,自己收购的每一克高能营养物,都曾流经这些人的血脉;自己经手的每一笔账目,都是这幅庞大图谱上微不足道的墨点。
“现在,”靳敬的声音如古钟轰鸣,“持图人,请执笔。”
胡纤抬起左手。掌心图谱金光暴涨,化作一支燃烧的虚幻毛笔。她无需思索,手腕自行挥动,笔锋划过空气,留下一道燃烧的金色轨迹——那轨迹并非文字,而是一道精准无比的切割线,直指市政厅地下七百米处,永眠脊柱的第三节椎骨。
与此同时,整座苏利亚城所有高能营养物储藏罐同时爆裂。不是爆炸,是“绽放”。亿万朵细小的蛇荆花虚影自罐中升腾,花瓣飘散,融入空气,再被城市每一寸砖石、每一扇窗棂、每一个人的呼吸悄然吸入。
城中所有妖魔同时停步,仰首望天。它们眼中,第一次映出了彼此真实的倒影——不再是扭曲的权柄与阶位,而是同一具躯壳上,七十二个重叠的伤口。
胡纤的笔锋落下。
地下七百米,永眠脊柱第三节椎骨,无声裂开一道缝隙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