焰中浮现出破碎的影像：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青铜井沿，伸手探向井口翻涌的黑雾；雾中无数细小的青铜鳞片如雨纷飞，粘在她睫毛上，闪闪发亮。

“她叫阮昭宁。”孟君侯的声音很轻，“阮砚秋给她取这个名字，不是纪念什么，是在等一个时机——等她体内的幼体彻底苏醒，等七口古井同时开启，等古神圈裂隙……重新吞没平恩邦。”

窗外惊雷炸响，暴雨倾盆而至。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，像无数道血痕。陆昭望着那血痕，忽然想起昨夜角龙弓在火中显化的第三个字，并非“井”，而是“阱”。

陷阱的阱。

他抬手抹去玻璃上的水迹，动作缓慢而坚定。指尖划过之处，那道蛛网状裂痕竟如活物般蠕动、延展，眨眼间织成一张纵横交错的网，网眼中央，一枚青铜鳞片缓缓浮现，脉动如心。

“通知屠彬。”陆昭的声音穿透雨幕，“让特反部队撤出小学。把堀北涛和博彩业调回来。另外——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孟君侯，“请周晚华老先生立刻启程来平恩邦。告诉他，井开了，但锁还在我们手里。”

孟君侯微微颔首，转身欲走，却被陆昭叫住：“孟同志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刚才说，阮砚秋在帝京参加就职仪式？”陆昭唇角微扬，笑意却冷如霜刃，“可我刚刚收到顾芸的加密信息——社保司大楼地基勘探报告里，检测到了微量秦代古神圈妖兽的DNA。来源很新鲜，不超过二十四小时。”

孟君侯脚步一顿。

陆昭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金属片，抛给对方：“阮砚秋的专机，今早八点起飞。可他本人，六点四十分就出现在社保司地下停车场。这枚车牌识别芯片，是从他座驾底盘刮下来的。”

孟君侯捏着金属片，指节发白。他忽然明白，为何陆昭敢在社保司大楼里纵容角龙弓焚毁玻璃——那不是失控，是诱饵。诱出阮砚秋藏在帝京的影子。

“所以……”他声音沙哑，“真正坐在专机上的，是谁？”

陆昭望向窗外暴雨，雨幕深处，一架涂着社保司徽标的直升机正撕开云层，朝平恩邦方向疾驰而来。机腹下方，赫然挂着一枚青铜井盖模样的挂饰，在闪电映照下泛着森然冷光。

“是替身。”陆昭道，“但替身的价值，取决于他能骗过多少人。”

他转身走向门口，玄色风衣下摆翻飞如翼：“现在，该轮到我们演一出戏了。告诉屠彬，把阮昭宁的保温箱……原样送回小学。就说这是阮砚秋托人转交的‘开学礼物’。”

孟君侯怔住：“可里面——”

“里面的东西，”陆昭停在门边，侧脸被走廊灯光勾勒出锋利线条，“已经醒了。而它现在，最需要的是一场盛大的……欢迎仪式。”

话音落，他抬手推开厚重的实木门。门外，暴雨如注，雷声滚滚，仿佛天地都在应和这即将开启的终局。

同一时刻，平开邦中心小学地下。青铜井壁幽光浮动，七道刻满蝌蚪状铭文的暗槽正缓缓渗出粘稠黑液。液面之下，一只布满青铜鳞片的小手，正轻轻叩击井壁，节奏分明，宛如敲鼓。

咚、咚、咚。

三声过后，所有黑液骤然沸腾，蒸腾为墨色雾气。雾中，无数细小的青铜鳞片簌簌剥落，悬浮于半空，排列成两个古老篆字：

井·开。

而井口上方，那只曾抱过保温箱的羊角辫小女孩，正赤脚站在湿滑的青铜井沿，仰头望着井口之外的暴雨天空。她左眼瞳孔已彻底化为青铜色，右眼却还残留着孩童的懵懂。嘴角，正缓缓向上弯起一个不属于八岁女孩的弧度。

雨声渐大，淹没了所有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