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七号，傍晚六点十七分。

夕阳如血，泼洒在平开邦第七工业区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上。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烧灼后的焦味与污水发酵的腥臭，远处传来断续的警笛声，像是某种濒死野兽的哀鸣。陆昭站在一栋废弃厂房的天台上，风从东南方向吹来，卷起他黑色制服下摆，猎猎作响。他右手轻轻按在腰间的战术枪套上，指节泛白，眼神却沉静如深潭。

他知道，今晚不会平静。

汤志被带走已有三个小时。这三小时里，他通过武侯安插在南铁治安局内线得知，调查组已正式传唤了十二名原药企工人，其中三人承认曾收到“私下补偿”，金额从五万到十八万不等，支付方皆为药企保安队账户。更关键的是，一名叫八郎的扶桑籍工人，在审讯中突然崩溃，哭喊着说出一句话：“我们不是自愿辞职的！他们说再不去签协议，孩子就会被送进补剂试验场！”

这句话像一根针，刺穿了整个事件表面那层“合法裁员”的伪装。

陆昭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抚养院那些孩子??瘦弱、沉默、眼神空洞。他们在没有电的夜里蜷缩在养老院改建的宿舍楼里，靠唐奋等人带回的食物苟延残喘。而如今，在这片号称“供电高于十七大时”的工业区，竟有人用生命补剂做威胁，逼迫工人放弃赔偿权利。这不是剥削，是奴役；不是违规，是反人类。

他睁开眼，低声自语：“我不能只当个传话的人。”

就在这时，耳中的微型通讯器响起沙沙声，随后传来刘武侯压低的声音：“陆昭，听得到吗？汤志刚交出第一批证据影像，内容涉及药企高层会议录音，提到了‘清除不稳定因素’和‘启动B计划’。武侯判断，对方可能准备动手灭口。”

陆昭瞳孔一缩：“谁是目标？”

“目前锁定两名证人：八郎，以及原工会干事陈默。两人住址均已暴露，特反大队正在调派人员保护，但……”刘武侯顿了顿，“苍梧城内卫部队以‘无上级指令’为由拒绝协同行动。你必须抢在他们前面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陆昭收起通讯器，翻身跃下天台边缘，顺着排水管滑落地面。他的身体在落地瞬间微微下沉，膝盖微曲卸力??这是二阶超凡者才有的反应速度与肌肉控制力。他没有使用任何神通，只是依靠纯粹的身体素质穿越狭窄巷道，朝八郎藏身的旧居民楼奔去。

途中，他经过一片露天市场。摊贩们正收拾货物，吆喝声渐息。一个卖羊肉串的老汉看见他制服上的徽记，立刻低头避开视线。陆昭脚步未停，却在心中冷笑：这些人怕的不是法律，而是秩序背后的暴力机器。他们早已习惯被统治，而非被保护。

抵达目的地时，天已全黑。

这是一栋六层高的老旧住宅楼，墙体斑驳，电线裸露如藤蔓缠绕。陆昭悄无声息地潜入一楼走廊，鼻尖忽然嗅到一丝异样气味??硝烟残留，极淡，但确凿无疑。他立刻停下脚步，耳朵贴墙，听见楼上隐约有压抑的咳嗽声。

有人受伤了。

他拔出手枪，缓步上楼。每一步都踩在楼梯接缝处，避免发出多余声响。三楼转角，他看见一具尸体倒卧在拐角平台，身穿便装，胸口有两个弹孔，正是南铁治安局派驻的便衣警员。陆昭蹲下检查，尸体尚温，死亡时间不超过十分钟。对方佩戴的执法记录仪不见了，但手腕上有挣扎留下的淤青。

“动作很快。”陆昭低语。

他继续上行，四楼走廊尽头的一户人家门虚掩着，灯光透出缝隙。他贴墙靠近，听见屋内传来急促的日语对话：

“……他们来了！快走后窗！”

“不行，楼下有人守着！是保安队的人！”

是八郎的声音，带着哭腔。

陆昭不再犹豫，猛地踹开门冲入室内。屋内昏暗，仅靠一盏煤油灯照明。八郎正抱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缩在角落，脸上满是惊恐。窗外，三道黑影正沿着外墙管道向上攀爬，手中握着短管霰弹枪。

“趴下！”陆昭厉喝一声，同时举枪射击。

第一枪击中断管上的黑影肩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