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陈老似乎并不意外,“让他发泄一下也好。小婷的死,对他打击很大。”
提到苏婷,书房里的气氛沉了沉。苏老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,但很快被更深的烦躁取代。
“笔记本!那笔记本里面的东西,他到底想起来没有?”苏老忍不住再次提起这个话题,手指焦躁地点着茶几。
陈老看了他一眼,缓缓道:
“急不得。逼得太紧,反而容易让他起疑。他现在刚‘清理’完院子,心神会有短暂的松懈,也是防备相对薄弱的时候。继续盯紧,尤其是那部电话。另外……”
……
南锣鼓巷派出所,询问室。
赵壮坐在林峰对面,中间隔着一张掉漆的木桌。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,气氛压抑。
“林峰,这里没外人,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。”赵壮眼睛布满血丝,死死盯着林峰,“公交车爆炸,是不是你设计的?”
林峰靠在椅背上,姿态甚至有些放松:
“赵所长,我说了很多次了,是意外。我很同情遇难者,但你不能把安全事故硬栽到我头上。”
“安全事故?”赵壮猛地一拍桌子,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“多少次了!
这次秦淮茹!何大清!何雨水!小当!他们偏偏就在那辆车上!偏偏就在你发鸡蛋的时候!
偏偏其他人都下来了!林峰,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!”
“世界很大,巧合很多。”林峰语气平淡,“也许,这就是他们的命。就像我父母,我妹妹的命一样。”
提到林峰的家人,赵壮像是被噎了一下,气势稍挫,但怒火更盛:
“你别混淆视听!你父母的案子我们在查!但你现在的行为,是在滥杀无辜!”
“无辜?”林峰终于抬起眼皮,直视赵壮,那眼神冰冷得让赵壮心头一凛,
“赵所长,这个院子里,谁是无辜的?他们享受着吸食我家人鲜血骨髓换来的安宁时,有没有想过无辜两个字?”
“那是法律该审判的事情!”赵壮低吼。
“法律?”林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充满讥诮的弧度,
“法律审判了他们吗?如果没有我,他们会受到惩罚吗?
赵所长,你和苏公安盯了我这么久,除了阻止我,你们用法律为我家人讨回公道了吗?”
一连串的反问,像冰冷的鞭子抽在赵壮脸上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无言以对。
身为执法人员有太多的无奈!
这种认知让他感到无比的憋闷和耻辱。
“至少,苏婷是为了保护你死的!”赵壮赤红着眼睛,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。
林峰沉默了。提到苏婷,他脸上那种冰冷的讥诮终于松动了一丝,但也仅仅是一丝。
他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骨节分明的手。
“苏公安是个好警察。”他声音低沉了些,“我很遗憾。”
只是遗憾,没有愧疚,没有悲痛。赵壮听出来了,这让他更加愤怒,也更加无力。
他知道,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。
林峰的心理防线坚不可摧,他的话术无懈可击。没有证据,一切都是徒劳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赵壮颓然地挥了挥手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“但是林峰,我告诉你,天网恢恢。你最好祈祷,别让我抓住任何把柄。”
林峰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襟,对赵壮点了点头,然后转身,拉开询问室的门,走了出去。
步伐依旧平稳,背影依旧挺拔孤绝。
赵壮坐在椅子上,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,久久没有动弹。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,以及对未来更加沉重的不安。
出了派出所,林峰就直接回去了,回到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四合院。
院门虚掩,里面一片死寂。
前院、中院、后院,门窗紧闭,毫无声息。雪地上只有他自己的脚印,蜿蜒通向后方。
他推开自家房门,屋里冷得像冰窖。但他似乎感觉不到,反手关上门,插上门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