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声的“吞噬”。
那毁天灭地的洪流,撞上幽蓝寒焰的刹那,如同百川入海,又似飞蛾扑火,没有丝毫反抗,没有半点迟滞,尽数被那小小的黑球“吞”了进去!黑球表面的幽蓝寒焰,猛地暴涨三尺,焰心深处,隐约浮现出无数细小的、旋转的星辰尘埃——正是陆临刚才眼底倒映的那条螺旋星河!
“熵……”陆临的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冷酷,“不是收,不是敛……是‘终’!是万物归寂的起点,也是……一切新生的母体!”
他右拳,再次缓缓抬起。这一次,拳头上不再有赤金雷火,也不再有晶甲覆盖。只有一片纯粹的、令人心悸的……虚无。拳锋所指,空间无声裂开一道细长的黑色缝隙,缝隙深处,是比最深的永夜还要浓重的黑暗,以及……一丝丝,微弱却无比坚韧的、代表着“生”的淡金色光晕,正从那黑暗深处,顽强地、一缕缕地……渗出。
“你的‘敛’,收万物于一炉,铸就永恒。”
陆临的拳头,终于轰出。
“我的‘熵’,焚尽一切假象,只留……本源真火!”
拳风未至,那金符之轮表面,竟率先出现了一道细微的、蛛网般的黑色裂痕!裂痕边缘,幽蓝寒焰无声舔舐,所过之处,构成金轮的万千金符,纷纷失去光泽,化为飞灰,簌簌飘落。
龙异象的瞳孔,第一次,缩成了针尖!
他感受到了。那并非力量的压制,而是……道的“污染”!陆临的“熵”,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,侵蚀、瓦解、同化着他赖以立身的“敛”之道!这不是同级的交锋,这是两种截然不同、却又同样凌驾于普通法则之上的“大道雏形”,在进行一场不死不休的……道争!
“原来……这才是你藏到最后的底牌。”龙异象的声音,带着一丝久违的疲惫,还有一丝……近乎释然的赞叹,“以武入道,以肉身为薪,燃尽万法,只求一‘真’……陆临,你不是在练武……你是在……弑道!”
话音未落,陆临的拳,已至眼前。
拳锋之前,金符之轮的裂痕,瞬间蔓延至整个轮面!
轰隆——!!!
这座由万道金符构筑的法则之轮,连同其上承载的“敛”之真意,在陆临那蕴含着“终焉”与“新生”双重悖论的拳劲之下,轰然……崩解!
没有爆炸,只有一场无声的“雪崩”。
万千金符,化作漫天金色光雨,纷纷扬扬洒落。每一片光雨落下,都让下方的土地,悄然生长出一株奇异的、通体漆黑、却在叶脉中流淌着淡淡金辉的幼苗。
龙异象的身影,在金符崩解的瞬间,向后踉跄一步。他眉心那道金线,光芒黯淡了大半,脸色苍白如纸,嘴角缓缓溢出一缕殷红。他低头,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,那上面,赫然也浮现出一道细微的、却无法抹去的黑色裂痕——那是“熵”之印记,是道争失败者,被烙下的……败者之契。
他抬起头,望向陆临。
陆临的右拳,依旧停留在半空。他左半边身体的“黯淡”并未消失,反而更加深沉,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化为虚无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尊刚刚从亘古冰川中凿出的雕像,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……寂灭气息。唯有那双眼睛,亮得惊人,仿佛两颗即将超新星爆发的恒星核心,燃烧着焚尽一切的意志。
“这一拳……”龙异象缓缓抬起手,擦去嘴角的血迹,声音沙哑,却异常平静,“我接下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远处早已目瞪口呆、连呼吸都忘了的宋三清、梁伟克,最后,落在陆临脸上,眼神复杂难言,有震撼,有忌惮,更有一种……棋逢对手的、深切的……敬意。
“但陆临……”
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,没有失败者的颓丧,只有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松与豁达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