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不杀人,只斩“理所当然”的暴政,只破“从来如此”的谎言。
金銮殿崩塌一角,天光洒下。
老者站在废墟中央,望着满目狼藉,轻声道:“你们以为推翻天道就够了?不,真正的战斗,是从每个人心里拔掉那根‘该跪’的刺开始。”
他拾起断刃,转身离去。
身后,越来越多的人走出家门,摘下象征卑微的麻巾,脱下奴仆服饰,换上素白衣袍,手持木刀、铁尺、书卷,汇聚成河,涌向断天遗址。
他们不说一句话,却用脚步写下誓言:
**我们要回去看看那把刀。**
**我们要告诉它??我们还没忘。**
当第一缕阳光照在破军残铁上时,百万民众已跪伏于遗址外围。但他们不是跪拜,而是以额触地,行的是“还愿礼”??感谢那些替他们撑过天的人。
就在这万籁俱寂的一刻,那块早已焦黑的残铁,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咔”响。
一道细微裂纹中,缓缓渗出一滴赤色液体,落地即燃,形成一圈光环,逆向旋转七周,最终飞向高空,化作一颗星辰,悬于北方天际,永不坠落。
从此,世人称其为“临星”。
据说,每当有人心中生出不屈之意,那颗星便会微微闪烁,如同回应。
多年后,一位考古学者在整理古籍时发现,早在陆临出生之前,北冥冰原的古老预言中便有一句晦涩记载:
> “七器归寂,兵魄将亡;
> 唯民心不灭,可铸无相之刃;
> 此刃无形,无锋,无主,
> 却可斩尽世间不公,
> 名曰??众志。”
学者合书长叹:“原来他从未依赖那把刀。
他所倚仗的,从来都是我们。”
又百年,断天遗址已成圣地,却无人敢在此设庙立像。
因为所有人都明白:真正的神殿不在砖石之间,而在每一个拒绝低头的灵魂深处。
某日清晨,一名盲童随母采药路过。
他看不见破军残铁,却忽然驻足,仰头微笑:“娘,有人在跟我说话。”
母亲一怔:“谁?”
“一个声音,很温柔,又很强硬。”他伸手向前,仿佛触摸空气,“他说……谢谢你还在努力走路。”
母亲落泪,紧紧抱住他。
而就在那一刻,残铁缝隙中的野花轻轻摇曳,花瓣飘落,正好贴在盲童掌心。
他抚摸着,忽然咧嘴一笑:“我知道了,他是想让我们??都走得堂堂正正。”
风起,叶舞,刀桩静立。
远处山巅,似有一道身影踏云而来,又似从未离开。
他不言语,只是将手中那柄无形之刀,轻轻递向未来。
那里,有个瘦弱男孩正背着书包上学。
他在校门口被恶童围住,逼跪求饶。
他摇头,掏出袖中木刀,横于胸前。
对方讥笑,推搡,拳脚相加。
他一次次被打倒,又一次次爬起,嘴角流血,眼神却愈发明亮。
终于,恶童们累了,骂骂咧咧散去。
男孩擦去血迹,拍净尘土,挺直腰杆走进学堂。
老师正在讲课:“同学们,今天我们讲‘自由’二字。”
他坐下,翻开课本,在扉页上郑重写下:
**“我可以被打倒。”**
**“但我不会下跪。”**
窗外,阳光洒落,映照着他小小的影子。
那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,像极了当年那个踏刀而行的身影。
而在断天遗址,那柄焦黑残铁,再一次轻轻震了一下。
一道比以往更清晰的火花,在锈迹深处跳跃起来,持续了整整三息,才缓缓平息。
像是老兵在梦中听见新兵的脚步声,欣慰地笑了。
然后,继续等待下一个不愿低头的人。
风过断天,雪覆残碑。
刀未冷,火未熄,志未亡。
只要还有一个孩子愿意站着走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