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近一个小时,终于看到了小雷家大队低矮的村舍。
在宋运辉的指引下,他们很快找到了余教授一家居住的破旧土屋。
当游方将盖着红印的平反证明材料双手递给那位头发花白,身形佝偻的老太太时,余教授颤抖着手接过,只看了一眼,眼泪便夺眶而出,紧紧握住游方的手,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“谢谢……谢谢组织……谢谢书记!”
游方心中酸楚,轻轻拍了拍老太太瘦削的胳膊,语气温暖。
“余教授,这些年您受苦了。现在,咱们回家,回四九城!学校等着您回去,实验室和学生都等着您呢!”
老太太抹着眼泪,连连点头,赶忙叫儿子开始收拾那寥寥无几的家当。
接着,游方又走到了同大队另一处更为破败的牛棚边,找到了另一位下放人员。
当年风华正茂的青年讲师朱老师,如今是一个面色黝黑、胡子拉碴、眼神里带着长期压抑后有些木然的中年汉子。
当得知可以平反回京时,他愣了很久,然后和妻子还有两个孩子抱头痛哭起来。
游方静静地站在一旁,没有催促。
他知道,这哭声里,是整整一代知识人被耽误的青春,被碾压的尊严,如今终于等来了冰雪消融的信号。
夕阳西下,游方和孙少安帮着两位老师及家人提着简单的行李,踏上了返程的田埂。
宋运辉一直送到村口,临别时,游方塞了十块钱到他兜里,再次郑重地对他说,“记住我的话,宋运辉同学,好好读书,国家需要人才,未来是你们的。”
少年站在村口的土坡上,用力挥手,身影在金色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返回四九城时,已是腊月三十的上午。
街上已经有了零星的鞭炮声,过年的气氛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学校后勤部门早已接到通知,为这批平反归来的教授讲师们准备好了宿舍。
虽是简朴的筒子楼,但窗明几净,基本的家具和被褥都已齐备,真正可以“拎包入住”。
游方亲自送余教授到了她的房间,老太太一路紧紧攥着他的手,直到摸到那冰冷的门把手,看到屋里亮着的灯光和暖瓶里冒出的热气,才仿佛真的相信,这场漫长的噩梦结束了。
她又一次红了眼眶,嘴唇翕动,最终只是又重重握了一下游方的手,千言万语都在那无声的颤抖里。
安顿好这些历经坎坷终于归家的学者,游方这才带着忙前忙后,也略显疲态的孙少安,以及少安的妻子田润叶,往自己家赶。
考虑到小两口住在单身宿舍,年夜饭难免冷清,游方早就发话,让他们一起来家里过年。
让他有些意外的是,刚进家门,就听见里面一片热闹。
原来,舅舅李怀德一家也从西江省回来了。
今年这个年,除了远在黄原的冬冬以及平平,李瑜这三个孩子不在身边,竟算得上是近年来人员最齐整的一次团圆了。
对于那三个孩子,游方倒不十分担心,有张老师老两口在黄原照应着,定然亏待不了。
舅舅李怀德人逢喜事精神爽,起风那几年,他听游方的话,稳住了,不仅自身没出大问题,还暗中护住了几位处境危急的老同志。
这份情义,在风过之后成了难得的政治资本,去年他已升任西江省革委会副主任。
席间聊起,他言语间并无多少得意,反而更多的是对时局变迁的感慨与对未来的审慎。
舅舅的岳父吴领导的变化更大。
游方这次回京后也去拜见过,老人家的精气神比前些年好了许多,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,他已正式出任冶金工业部一把手,正为重整备受冲击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