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汐圣所的月蚀回廊,”伊南娜把铜片放在窗台,幽蓝微光映亮她瞳孔,“它的阵眼要熔铸三百颗北境寒铁髓核,每颗髓核里,得封进一缕‘未熄的炉火’——就是矮人工匠锻造时心口涌上的那股热气。这活儿,菌堡接了。但主事人,得是我。”
她停顿片刻,看着夫人眼中翻涌的惊疑渐渐沉淀为某种更沉的东西。
“至于婚约……”她嘴角微扬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您该问尤金公爵一句:当他站在北境冻土上,望着菌毯吞没最后一座帝国哨塔时,他手里握着的,究竟是剑,还是我的名字?”
窗外,噗叽哨兵的哨音忽然变了调。不再是三短一长,而是绵长低回的嗡鸣,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叹息。整条公爵府长廊的壁灯骤然亮起,灯油里悬浮的菌孢纷纷转向伊南娜所在的方向,细小的光点汇成一道微弱却执拗的溪流,静静流淌向她脚边。
夫人没说话。她只是慢慢拾起那卷羊皮纸,指腹抚过烫金徽记,动作轻柔得像在合上一具棺盖。然后她起身,灰绒毯滑落在地,露出脚踝上缠绕的暗青藤蔓——那藤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青色,泛起一层极淡的、近乎透明的菌丝光泽。
伊南娜没看那藤蔓。她只盯着窗台铜片上那道新月形刻痕,忽然伸手,用指甲狠狠一划。
刻痕裂开了。幽蓝微光猛地暴涨,瞬间吞没整扇彩窗。光影晃动中,伊南娜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倒影——耳后菌丝晶坠正疯狂搏动,而倒影的瞳孔深处,竟有无数细小的、发光的蘑菇孢子,正逆着光线,缓缓旋转。
她眨了眨眼。孢子消失了。
楼下,三个矮人学徒已被菌毯触须稳稳放下。少年仰头大喊:“大人!林珺大人说,铜片裂了,就证明月蚀回廊的‘锚点’找到了!今晚子时,北境工坊第一炉寒铁髓核,开炼!”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一声沉闷巨响。
不是雷声。
是地壳深处传来的、仿佛巨兽翻身般的钝响。整座公爵府的水晶吊灯同时震颤,所有玻璃窗映出的影像都扭曲了一瞬——伊南娜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波纹中拉长、变形,最终化作一个模糊却无比熟悉的轮廓:佝偻,披着褪色斗篷,左手缺了三根手指,右手指尖萦绕着一缕永不熄灭的幽蓝火焰。
魔王。
她猛地回头。
身后空无一人。只有夫人留下的灰绒毯静静铺在光里,毯面星轨纹路间,几粒细小的、银灰色的菌孢正悄然萌发,撑开微不可察的伞盖。
当晚子时,北境工坊。
熔炉喷吐着惨白火焰,热浪扭曲了空气。三百名矮人工匠赤膊围炉而立,汗珠砸在滚烫的铁砧上,腾起一缕缕嘶嘶作响的白气。林珺站在最高处的玄武岩台上,脚下踩着的并非岩石,而是一块巨大的、半透明的菌类结晶——那是菌堡最核心的“菌核”剥离的一角,此刻正随着熔炉节奏,规律地明灭着幽绿光芒。
伊南娜立在他身侧,耳后菌丝晶坠已换成一枚拇指大的墨玉扣,扣面蚀刻着与铜片上一模一样的新月刻痕。她双手按在台沿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开始。”林珺说。
没有鼓点,没有号角。三百名工匠同时举起锤子,锤头齐刷刷指向熔炉中心——那里悬浮着第一颗寒铁髓核,通体漆黑,内部却有液态银光如血液般奔涌。
“锻!”
第一锤落下。
不是击打髓核,而是重重砸在各自胸膛。
咚!
三百声闷响汇成一股洪流,震得工坊穹顶簌簌落灰。林珺脚下的菌核骤然爆发出刺目绿光,光流如活蛇般顺着工匠们脚下蔓延的菌毯疾驰而去,尽数涌入那颗悬浮的髓核。
髓核剧烈震颤,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,缝隙中透出的不再是银光,而是幽蓝——与铜片、与菌丝晶坠、与伊南娜瞳孔深处曾闪过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