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灭不定的淡青光点,如同无数微小的萤火虫在视网膜上飞舞、聚散。
我猛地后退半步,脊背撞上冰冷的楼道墙壁,后颈汗毛倒竖。
门缝里的那只眼睛,瞳孔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缓慢地……旋转了一下。不是眼球的转动,而是瞳孔本身,像一个微型的、被无形力量驱动的涡旋,幽暗的中心,隐约透出一点同样淡青的微光。
“裂了也好。”他喃喃道,声音轻得像叹息,又像某种古老的、被遗忘的祷词,“……省得它自己长出来。”
咔哒。
门链落锁的声音清脆响起。门缝瞬间闭合,严丝合缝,仿佛刚才那只眼睛从未存在过。
我僵在原地,心脏在胸腔里擂鼓。楼道里只剩下安全出口那点幽绿,以及我粗重的呼吸声。指尖残留的微麻感越来越强,像有无数细小的触须正从皮肤表层之下,试探着向上攀爬。我低头,借着那点微光看向自己的右手——食指指腹上,那点被苔藓沾染过的青痕,竟未消失,反而微微隆起,形成一个比米粒略小的、半透明的凸起。它随着我的脉搏,极其微弱地,一胀,一缩。
咚。
一声沉闷的撞击,毫无预兆地从头顶正上方传来。不是空调的震动。是钝器砸在厚实木板上的声音,闷,实,带着令人心悸的震颤。紧接着,是液体滴落的声音。
嗒…嗒…嗒…
缓慢,粘稠,间隔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。
我仰起头,目光死死盯住头顶那块老旧的水泥天花板。就在正对着七楼那扇门的下方,一小片区域的颜色明显深于周围。深褐,近乎黑,边缘晕染开不规则的、毛茸茸的暗绿色绒边。那颜色在幽绿灯光下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……变深,变润,仿佛下方有温热的、饱含养分的汁液,正源源不断地向上渗透、浸染。
一股更浓郁的甜腥气,混着泥土与朽木的气息,如同活物般顺着天花板的缝隙,丝丝缕缕地弥漫下来,缠绕上我的脚踝,我的腰际,最终,沉甸甸地压在我的鼻翼之上。
我胃里一阵翻搅,喉头涌上酸水。不是因为恶心,而是某种源自本能的、对非人之物的恐惧——这气味,这声音,这颜色,这……活着的墙壁,都在无声地宣告:某种东西,早已扎根于此,并且,正在苏醒。
我几乎是踉跄着冲回六零二,反手甩上门,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滑坐在地,大口喘气,冷汗浸透了单薄的T恤。手机屏幕亮起,是编辑发来的催更消息:“蘑菇君!新章呢?读者说菌丝都快爬到他们评论区了!”,后面跟着一个龇牙笑的表情包。
我盯着那个笑脸,手指冰凉,不受控制地颤抖。点开文档,光标在“第十七章:菌丝低语”的标题下闪烁。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将刚才那场短暂而诡异的对峙,每一个细节——那只眼睛的旋转,指尖的凸起,天花板的渗染,那声沉闷的“咚”和粘稠的“嗒”——全部敲进键盘。文字流淌出来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不容置疑的真实感,仿佛不是我在书写,而是那堵墙,那片苔藓,那只眼睛,正借我的指尖,向世界投下第一枚孢子。
敲完最后一个句号,我按下保存。屏幕暗下去,映出我惨白的脸。就在这时,手机屏幕又亮了,一条新的微信消息,来自那个刚加不久、备注为“老张-物业”的联系人:
【老张】:小伙子,不好意思啊,刚想起来,七楼……七楼那户,上个月就搬走了。没人住。钥匙,还在我们这儿收着呢。
我盯着这句话,指尖悬在屏幕上方,迟迟无法落下。窗外,不知何时起,风停了。整栋楼陷入一种绝对的、令人窒息的寂静。只有我自己的心跳,沉重,缓慢,一下,又一下,与头顶天花板深处,那越来越清晰、越来越规律的——
咚…嗒…咚…嗒…
完美同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