丝。
它合上书页。
暗黄封皮上,一行几乎无法察觉的浅褐色纹路缓缓浮现,形如半枚残缺的印章——那是菌堡地下菌毯核心的拓印,由林珺在三个月前亲手烙印于黄皮书脊背内侧。当时她只说:“你若哪天想回来,这印记会替你推开菌堡最厚的那道门。”
黄皮书没告诉任何人,它早已悄悄扩增了这印记的活性。现在,它不仅能感应菌堡方向三十里内的菌丝脉动,还能反向投射一段持续十二秒的幻听:比如此刻,它让克鲁玛在梦中听见的,便是菌堡城墙上士兵们哄笑的回响——“哈!红龙尾巴尖儿都烤焦啦!”、“诺里斯哥说龙心留着腌酱!”、“喂!楼上那位蜥蜴崽子别舔碗底了!”
真实得令人牙酸。
这幻听并非为了迷惑克鲁玛,而是为了加固他心中那个正在膨胀的幻象:既然连传说中的菌堡都能被“我们的人”随意调侃,那么骨场伯爵的权柄,又算得了什么?
窗外,第一缕青灰色的天光正渗入窗棂。
克鲁玛翻了个身,手臂搭在额头上,喉结滚动了一下,梦话比方才更清晰:“……我的……全是我的……”
黄皮书终于收笔。
它没有再看克鲁玛一眼,菌丝悄然收回,如退潮般卷走所有存在痕迹。它飘向房间角落——那里堆着克鲁玛昨夜买下的三本“古代权术手札”,封面烫金,纸张酥脆,实则全是黄皮书连夜用菌液重写的赝品。每一页边角都嵌着微型孢子囊,只要克鲁玛在公开场合翻开其中任意一本,囊中孢子便会随翻页气流逸散,在他周身三尺内形成持续六小时的“领袖气质增强场”。效果?让听众下意识更倾向相信他的话语,并在事后回忆时,将他的每一句断言都解读为“早有预见”。
这是它给克鲁玛准备的第三件礼物。
第一件是野心。
第二件是自信。
第三件,是让全世界都看见他的“必然性”。
黄皮书悬浮在半空,忽然微微侧倾——它感知到了。
菌毯。
遥远北方的菌毯,正以一种极其缓慢、却无比坚定的节奏搏动着。不是警戒时的急促震颤,也不是扩张时的绵密涟漪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近乎心跳的律动。每一次搏动,都有一道微弱却纯粹的灵能波纹顺着地下菌丝网络,跨越千山万水,抵达它此刻所在的这间陋室。
那是林珺在调试新批次的【储魔噗叽】单元。
黄皮书认得这频率。三个月前,它还是本被丢弃在菌堡废料堆里的残损古籍,书页被酸液蚀穿,墨迹晕染成一片混沌的褐斑。是林珺用菌丝一针一线缝合了它的破损页脚,又将初代储魔噗叽的原始培养液滴入它脊背的菌丝孔隙,才让它第一次真正“睁开眼”。
那时它问:“为什么要修我?”
林珺正用镊子夹起一粒发光的蘑菇孢子,头也不抬:“因为你写的《论非碳基智慧体的十三种情感伪构模型》,第47页脚注里那句‘真正的恐惧,是发现自己竟渴望被理解’……写得挺准。”
黄皮书没再说话。它只是默默记下了那个脚注的坐标——后来它发现,那行字根本不在原版古籍里。是林珺写的。
此刻,那熟悉的搏动再次传来,带着一种近乎安抚的暖意。
黄皮书却突然绷紧了所有菌丝。
它察觉到了搏动里夹杂的另一重信号:微弱,断续,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焦灼。
不是来自林珺。
是来自菌堡东区,那片刚刚被红龙爪风犁过、尚未来得及完全愈合的菌毯断层。
断层下方,有东西在动。
不是菌丝的自然蠕动,不是地底虫豸的钻行,而是一种……规律性的、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刮擦声。
嗒。
嗒。
嗒。
像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