跃上马背,白马长嘶一声,四蹄腾空,竟不踏实地,而是踏着流动的云气奔腾而去。四戒扛着钉耙紧随其后,沙僧拄杖而行,唐僧端坐马上,袈裟翻飞如云。
石匠家中,绛珠独立晨光里,八品白莲静静悬浮。她忽然抬手,指尖轻点自己左腕内侧——那里,一点朱砂痣正泛起微不可察的金芒,形状恰似半枚残缺的龙鳞。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花界深处,敖徒盘坐于扶桑木下,右掌摊开,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非金非玉、温润如脂的奇异骨片。骨片之上,九道暗金纹路蜿蜒游走,隐约组成一只振翅欲飞的孔雀轮廓。
他凝视良久,忽然屈指一弹。
“铮——”
一声清越鸣响,直透九霄。
花界上空,骤然风云变色!八方星斗齐齐震动,北斗七星中最末一颗“破军星”,竟在白昼之中迸发出刺目金光,光柱如剑,直贯花界核心!
敖徒缓缓闭目,唇边浮起一丝近乎悲悯的笑意:“孔雀明王……你封印这截‘明王涅槃骨’,是为镇压妖皇残魂?可你万万想不到——真正唤醒它的,不是怨气,不是杀劫,而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再睁眼时,眸中已无悲无喜,唯有一片浩瀚星海缓缓旋转:
“……是莲花上那一滴,未曾沾染丝毫尘垢的露水。”
千里之外,白马背上,唐僧忽觉袖中微热。他悄然探手,摸出一枚温润玉符——正是昨夜绛珠所赠,此刻玉符背面,那朵浅雕莲花正悄然绽放,花蕊中央,一点金芒如心跳般明灭不定。
他低头凝望,许久,终于将玉符贴于心口。
风过林梢,卷起几片早凋的槐花,悠悠落于白马鬃毛之上。
远处,一座荒山轮廓渐渐清晰。山巅孤亭,朱承负手而立,青衫猎猎。他身后,混元金斗静静悬浮,斗口朝天,正缓缓吸纳着漫天流散的星辉——那光芒,竟与绛珠手中八品白莲散发的银辉,同出一源。
朱承忽然抬手,掐诀,唇边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:
“……原来如此。这一局,从花界浇水开始,便已落子。”
风愈急,马愈快。
西行路上,黄沙漫卷,云影西斜。
而谁也没注意到,白马左蹄踏过之处,一粒微不可察的金色莲子,正悄然没入沙砾深处。
待到明年春雷惊蛰,它破土而出时,长出的第一片叶子背面,将清晰浮现出一行细如毫发的古篆:
【西游未尽,拦路方始】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