轿厢壁上,闭上眼。没有哭。一种奇异的轻松感从脊椎升起,像卸下了压了三年的铅甲。
当晚,黄芸芸约她在公司天台喝咖啡。晚风带着海腥气,远处深圳湾大桥的灯光蜿蜒如龙。
“听说了。”黄芸芸递过一杯热美式,奶泡上拉出小小的天鹅,“恭喜你,终于把自己捞出来了。”
韩灵接过杯子,笑了一下:“你早就知道我会来?”
“不是知道,是等着。”黄芸芸望向城市灯火,“我刚来的时候,也在这儿站过一夜。那天苏总跟我说,女人这辈子最难的不是爬坡,是敢把梯子扔了,自己学走路。”
“那你后悔吗?”
“后悔?”黄芸芸晃着咖啡杯,琥珀色液体在月光下泛光,“我后悔没早点扔梯子。以前总怕摔,怕别人说闲话,怕我爸在村里抬不起头……后来明白,只要我自己站得直,别人的嘴再毒,也泼不湿我的鞋。”
韩灵望着她。月光下,这个曾经在父亲饭桌上低头倒酒的姑娘,肩膀挺得笔直,眼神沉静如深潭。
“杨如呢?”韩灵问。
“在横店。”黄芸芸笑了,“接了部电视剧,女二号。苏总没插手选角,是星光娱乐制片人看中她的试镜带。不过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他让司机每天送一盒燕窝过去,配了张字条:‘演不好,回来当助理。’”
两人同时笑出声。
笑声散在风里,竟不显单薄。
一周后,韩灵的离职手续办妥。她没拿任何补偿金,只带走了自己的工牌和那本蓝皮相册。临走前,她把相册留在了肖然办公桌上,扉页夹着一张便签:【谢谢你给过我的光。现在,我要自己点灯了。】
同一天,苏宁召开深港电子高层会议。投影幕布上,不再是手机参数或日化销量曲线,而是一幅动态星图——数百个光点闪烁,标注着“《流星花园》香港版权”、“《东京爱情故事》泰国翻拍权”、“《阿凡达》概念美术素材库”……最中央,一颗新星正在加速成型,标签是:【影视编辑器·地球节点】
“各位,”苏宁站在光晕中央,声音不高,却让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,“我们卖的从来不是手机,不是肥皂,不是唱片。我们卖的是‘可能性’——让每个普通人,都能在平行宇宙里,活成自己最想成为的样子。”
散会后,黄芸芸留下整理文件。苏宁叫住她:“芸芸,下周起,你调任星光娱乐COO。”
她猛地抬头,难以置信:“我?可……我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懂。”
“所以才让你去。”苏宁递给她一枚U盘,“里面是《影视编辑器》的艺人孵化模块权限。从今天起,你负责筛选、培养、签约第一批‘真实系偶像’——不要完美人设,要会哭会摔会骂人的真人。记住,我们不造神,我们养人。”
黄芸芸握紧U盘,金属外壳冰凉,掌心却滚烫。
三天后,韩灵站在横店明清宫苑外。她穿着粗布蓝衫,头发挽成妇人髻,耳垂上一对素银丁香。苏宁坐在监视器后,手里捏着剧本,没看她,只说:“第一场,祠堂跪拜。镜头推到你后颈——我要看见你脊梁骨在动。”
韩灵闭眼,深深呼吸。再睁眼时,她不再是谁的女友,谁的助理,谁的女儿。她是韩灵,是《浴雪清日化》广告片里那个攥着药方、指甲掐进掌心的女人,是《舞焰》舞台上将用足尖撕裂黑暗的舞者,是未来某天,站在星光娱乐年度发布会上,亲手签下第一百位新人合约的韩总。
她迈步走入祠堂。
朱红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,隔绝了所有过往。
而门外,深圳的风正穿过珠江口,卷起千层浪,扑向更辽阔的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