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周一片寂静。

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。

礼官哭丧着脸，求助的目光投向徐文彦。

徐文彦快步上前，低声道：

“陛下，大典未竟，不可乱了宫仪。”

赵珩心头一声苦笑。

宫仪？

武宁王都快把刀架到豫章王脖子上了，还跟他讲宫仪？

他将奏折拢入宽袖，重新落座龙椅，摆了摆手。

“宫仪继续，勿乱章法。”

内侍忙不迭示意乐工续奏，婉转丝竹重又响起。

台下宫娥继续穿针乞巧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
可赵珩心里清楚。

天要塌了。

武宁王纵兵越界，豫......

张又横的手在抖。

不是怕，是兴奋得发颤。

他蹲在寨墙豁口的焦黑断木上，手里捧着李二蛤蟆那颗血糊糊的脑袋，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死不瞑目的脸。三角眼还睁着，瞳孔却已灰蒙蒙散了光，嘴角歪斜，半截舌头耷拉在外头，像条冻僵的泥鳅。

“哥，你……你真捧着它？”狗子缩着脖子，声音打飘。

张又横没答话，只用拇指抹去脑门上溅到的一星血点，动作轻得像在擦一件稀世瓷器。他忽然咧嘴一笑，露出被烟熏黄的牙：“狗子，记住了——这颗脑袋，不是李二蛤蟆的，是咱铁头屿的‘印’。”

“印？”

“对。”他把那颗脑袋往怀里一搂，沉甸甸的，带着尸冷和铁腥，“往后谁问咱铁头屿跟谁混，就拿这颗脑袋给他看。看见没？眼睛还睁着，死都替咱们守着规矩呢。”

话音未落，水寨深处忽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重物坠入枯井，接着是几声短促惨叫，旋即归于死寂。胡大勇带着六七个黑甲战兵踏着血水走来，甲胄下摆滴着暗红，靴底踩碎了几片凝固的脑浆。

“宋老万的人，到了。”胡大勇开口，嗓音沙哑如砂纸磨铁。

张又横猛地抬头：“这么快？！”

“不是人来了，是信来了。”胡大勇从怀中抽出一卷油纸，展开——竟是张浸了桐油的密信，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：“闻尔等火并，老万不胜唏嘘。今遣心腹三十七人，携银三千两、细粮二百石、新妇十名，赴寨吊唁，兼助张兄整编余部。望开寨门，勿生疑窦。”

张又横盯着那行“新妇十名”，喉结上下滚动：“他……他真信了？”

“他不信，就不会送银子，更不会送女人。”胡大勇冷笑，刀尖挑起信纸一角，就着晨光晃了晃，“你看这纸，是东平府官库特供的青藤纸，边角有朱砂钤印，连墨都是‘松烟三熬’的旧货——宋老万在府衙当过十年粮秣吏，这手笔，假不了。”

张又横倒吸一口凉气。

原来不是他们装得像，是宋老万自己心里早埋了火种。李二蛤蟆盘踞梁山泊西汊，占水道、截漕船，早把东面的宋老万当成眼中钉。两人明面上称兄道弟，背地里互派细作，烧过三次粮仓，毒过两回井水。如今李二蛤蟆突然暴毙，消息未出寨门半步，宋老万便迫不及待要来“吊唁”——哪是吊唁？分明是趁乱夺寨！

“胡大哥，”张又横声音压得极低，“他派来的三十七人……可带了什么？”

“刀，藏在粮袋夹层里；弓，拆成竹片裹在妇人襁褓中；还有……”胡大勇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寨中那些停泊的楼船，“七艘新造的梭子快船，船底包了铅皮，吃水浅，跑得比箭还急——全在汶水下游三十里外候着。只要寨中一乱，立刻杀进来接应。”

张又横的额角渗出冷汗。

这一局，宋老万布得比李二蛤蟆狠十倍。

可胡大勇脸上没有半分凝重，反而伸手拍了拍他肩膀：“侯爷说，宋老万这盘棋，下得太满。”

“太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