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兵匪一家,所谓的“王师”,不过是穿了官衣的强盗。
当兵的进城,不把地皮刮三层都算是祖坟冒青烟,哪有往外吐食的道理?
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,图你那身肉。
街角的阴影里,门板的缝隙后,无数双麻木的眼睛偷偷窥探着。
府衙门口,负责放粮的战兵有些不耐烦了。
侯爷令下得死,放三天粮。
要是没人领,回去还得挨军棍。
他双眼四处一扫,瞅见个缩在墙根底下的烂草堆动了一下。
“就你了!”
他几步跨过去,一把将草堆里那个衣不蔽体的乞丐拽了出来。
“军爷饶命!军爷饶命啊!小的身上只有二两虱子,没钱……”
乞丐吓得屎尿齐流,嗓子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。
“闭嘴!”
战兵黑着脸,也不废话。
随手抄起一袋糙米,往乞丐怀里一塞。
沉甸甸的麻布袋子砸在排骨胸上。
乞丐懵了。
他停止了挣扎,傻愣愣地看着怀里的袋子。
没挨刀?
“侯爷赏的,拿着滚!”
战兵骂骂咧咧地松开手,“下一……哎,人呢?”
乞丐瘫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解开袋口的草绳,伸进黑乎乎的手指头,抠出一点,凑到鼻子底下。
没发霉。
是粮食味儿。
他把那一小撮生米塞进嘴里。
咯吱,咯吱。
坚硬的糙米粒在牙齿间崩裂,干涩,难咽,带着一股子让人发疯的味。
那是活命的味道。
乞丐的眼珠子瞬间红了。
他一边死命地嚼,一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混着米浆往下咽。
“真的……是粮……”
“是粮啊——”
“发粮啦!!!!!”
这一声哭嚎,像是一道惊雷,炸开了峄州城。
街角的阴影动了。
地窖的盖子动了。
枯井的绳子动了。
院子里的草垛也动了。
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,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。
“真的是粮!”
“官爷给粮了!”
不到半盏茶的功夫,府衙门口那条宽阔的大街,被黑压压的人头塞得水泄不通。
无数只枯瘦如柴的手,伸向前方。
那场面,比两军对垒还要骇人。
胡大勇站在台阶上,看着下面那一张张扭曲疯狂又带着希冀的脸,只觉得嗓子发干,眼眶发热,心头发酸。
“别挤!排队!”
战兵们不得不拿出刀鞘,勉强维持住秩序,
“侯爷有令,人人有份,谁敢抢,脑袋搬家!”
人群稍微安静了一瞬。
但那种渴望的眼神,依旧死死盯着那一袋袋堆积如山的粮食。
开仓放粮的消息,很快在十里八乡传来。
第二天,还没到晌午,城门口那条官道就不对劲了。
远处腾起的,是一股子死气沉沉的灰霾。
紧接着,是一片黑压压的影子,蠕动着往城门这边涌。
说是走,其实大多是在爬。
十里八乡的饿殍,把最后一口气都赌在了这传言上。
没了腿劲的,指甲扣着硬土,一寸寸往前挪。
还能站着的,也跟风里的枯芦苇似的,互相搀着,稍微大点风就能吹倒一片。
有的背上背着干瘪的老娘,有的怀里揣着没声气的娃。
“都别挤!排队!谁乱插队,老子刀不认人!”
胡大勇站在新建的施粥棚顶上,扯着破锣嗓子吼。
这要是发生踩踏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