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。”秦浩转过身,眼神锐利如刀,“不是查你有没有贪,是查这份补充协议里埋的雷——它到底想炸谁?炸你,炸我,还是……炸整个太山乡?”
贾世发怔住,嘴唇翕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
“还有。”秦浩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,推过去,“这是陈佩斯三年前在乡信用社贷的五十万,用途写的是‘集体林场改造’。可去年林业局的验收报告里,根本没提过这片林场。这笔钱,去了哪儿?”
贾世发翻开第一页,手微微发抖。文件右下角,一个鲜红印章清晰可见:**深圳市南山公证处**。
“你……怎么拿到的?”
“刘局托人办的。”秦浩语气平淡,“他说,有些事,不能等火烧眉毛才救。”
贾世发喉头滚动,把文件攥得更紧。他忽然想起什么,抬头:“那……覃馥江那边?”
“她?”秦浩嘴角微扬,“她今天下午刚给我打电话,说要在深圳注册一家新公司,名字都想好了——‘锦绣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’。法人代表是她,但股东名单里,有你的名字,也有……谢老转的名字。”
贾世发瞳孔骤缩:“他同意?”
“他当然同意。”秦浩拿起桌上那串钥匙,轻轻晃了晃,金属撞击声清脆,“因为这家公司,第一单业务就是收购太山乡项目的所有建材供应商。以后,水泥、钢筋、砂石……全都走这家新公司的账。利润薄,但账干净,税足,还能顺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‘协调费’‘茶水费’,全堵死在源头。”
贾世发怔怔看着那串钥匙,忽然明白了什么:“所以……您早就知道了?”
“知道什么?”秦浩把钥匙塞进他手里,“知道陈佩斯在钓鱼?知道谢老转想借刀?知道覃馥江在布局?”他笑了笑,“这些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——”他伸手,按在贾世发肩上,力道沉实,“你得活成一根桩,不是一块砖。桩扎得深,风再大,楼才塌不了。”
夜风渐凉,远处传来工人收工的哨音。贾世发低头看着掌心那串冰凉的钥匙,仿佛握住了某种沉甸甸的凭据。他慢慢收紧五指,金属棱角硌进皮肉,带来一丝尖锐的清醒。
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贾世发准时出现在项目部。他没带包,只揣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里面是皱巴巴的几张纸——那是他偷偷复印的、藏在床板夹层里的原始票据。
秦浩已坐在办公桌后,面前摊着三叠文件。财务总监老周、法务主任老陈、工程副总老李,三人围坐一圈,桌上摆着计算器、红蓝铅笔、放大镜。
“开始吧。”秦浩说。
审计持续了整整八小时。中午没人吃饭,面包就着凉白开。老周用计算器敲出一串数字,眉头越锁越紧;老陈翻着合同条款,突然拍桌:“这条违约责任,明显规避了《土地管理法》第四十二条!”;老李指着图纸一角,手指发颤:“这儿——主承重柱间距,比国标少了十五公分!设计院盖章的图是假的!”
贾世发脸色煞白,冷汗浸透衬衫后背。他终于明白,那份看似“合情合理”的补充协议,每一条都在把他往悬崖边推——工期压缩到不可能完成,质量标准模糊成文字游戏,付款节点设置得如同绞索,而最致命的是,所有责任最终都将落回他个人肩上。
下午四点,最后一份证据链闭环。老陈合上笔记本,长舒一口气:“可以了。整件事,是一场精心设计的‘合规性绑架’。表面看,谢老转和乡政府都是合法主体;可实际执行中,所有风险都被转嫁给了你。一旦出事,你是第一责任人,他们全是‘不知情的善意第三方’。”
秦浩点点头,转向贾世发:“现在,你有两个选择。”
贾世发声音嘶哑:“什么?”
“第一,签。”秦浩直视着他,“签完,你立刻结婚,成为陈佩斯的‘自己人’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