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声顿时噤若寒蝉。
半月后,裴冠带着礼物回娘家探亲。马车行至巷口,却被一群乞儿围住。为首的少年不过十二三岁,衣衫褴褛却眼神锐利,伸手讨饭时不卑不亢:“夫人行善积德,舍我一口粥,来世变牛做马报答您。”
裴冠心软,命侍女取食相赠。少年接过,却不急着吃,反而分给同伴。裴冠见状,问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我没有名字。”少年摇头,“大家都叫我阿獠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像野狗一样活着。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但他们错了。狗被人踢还会摇尾巴,我不会。”
裴冠心头一震。回到宫中,将此事告知陈绍。后者听罢沉思许久,忽然道:“明日带他来见我。”
次日,阿獠被引入偏殿。面对天子,他并不跪拜,只是抱拳行礼:“草民见过陛下。”
“你可知见君不跪,乃是死罪?”陈绍问。
“知道。”阿獠坦然,“但我没做过对不起良心的事,凭什么跪?”
殿中侍卫皆怒,欲上前擒拿。陈绍却抬手制止:“让他说完。”
“我从小在街头长大,亲眼看见官差抢走百姓粮食,富户纵奴杀人,官兵奸淫掳掠却无人追究。”阿獠一字一句道,“你们都说皇帝是天子,可我觉得,天要是瞎了眼,才让这种事发生。今天我站在这儿,不是求活命,是想问一句:这个天下,到底有没有道理?”
满殿寂然。
陈绍站起身,缓步走到他面前,凝视良久,忽然笑了:“你说得对。天确实瞎过眼。但我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,就是要让它重新看见。”
他回头下令:“即日起,授阿獠为御前听讼童,每日随驾左右,凡见冤屈,可直诉于朕。若有阻拦,以欺君论处。”
少年瞪大双眼,似不敢相信。
“怎么?怕了?”陈绍挑眉。
“不怕。”阿獠咬牙,“只怕您说的不是真心话。”
“那就看着吧。”陈绍拍拍他肩,“朕给你三年时间,看看这天下有没有道理。”
数日后,陈绍亲自主持首次“武学院”入学考校。试题三道:
其一,画出长江沿线防务图,并标注要害;
其二,若敌骑十万犯边,该如何应对;
其三,写下你为何从军。
应试者数百人,多为将门之后。答卷纷呈,大多引经据典,条理清晰。唯有阿獠交卷最晚,纸上字迹歪斜,却写得极慢极认真。第三题的回答只有短短一句:**“我想让像我娘那样的人,不用再饿死在桥洞下。”**
陈绍拿着这张卷子看了很久,最终朱笔圈定:**“此人当居榜首。”**
消息传出,争议四起。有人讥讽“乞丐也能做将军”,有人怒斥“辱没军门”。陈绍不予理会,反倒亲自接见全体考生,当众朗读阿獠的答案,并说道:
“你们出身高贵,习武读书,理所应当。可他不一样。他本可以怨恨这个世道,躲进阴沟苟活一生。但他选择了站起来,走进这里。这样的人,才真正懂得什么叫‘保家卫国’。”
自此,阿獠留在宫中学习,每日伴驾听政,渐渐成为一股清流。而那些曾经嘲笑他的人,后来才知道??正是这个“乞丐少年”,在二十年后的西南边乱中,以三千孤军守孤城三个月,最终等来援兵,力挽狂澜。
冬去春来,万象更新。清明时节,陈绍率百官赴太庙祭祖。礼毕返程途中,忽闻路边有歌声传来:
“山河破,胡尘起,一剑南来扫腥膻。
爷娘哭,儿女散,将军白发征夫寒。
今朝雪尽花开放,不见当年旧烽烟。
唯有江流东入海,岁岁春风拂柳岸。”
是民间新编的小调,唱的是这些年来的战乱与太平。百姓围坐传唱,神情安然。
陈绍驻足倾听,眼中微润。他对身旁刘婷说:“你看,他们已经开始忘了。”
“忘得好。”刘婷轻握他手,“记太多苦,活得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