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陛下容我保留原稿副本,以备后世考证。历史自有公论,非一时一令所能遮蔽。”
皇帝默然点头。
事后,沈肆得知经过,连夜赶回,见她伏案整理文献,鬓边微霜,手指因常年执笔而略显粗糙。他默默脱下外袍披在她肩上,低声道:“累了吧?”
她抬头一笑:“不累。只要还能教一个孩子识字,还能写下一个字句,就不算输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,轻声道:“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。我一直在你身后。”
她靠在他肩上,望着窗外月色,喃喃道:“你说得对。我们不是孤军,我们是彼此的援兵。”
光阴荏苒,转眼又是十余载。沈肆病逝于七十九岁,临终前握着她的手,笑着说:“这一生,我没辜负国家,也没辜负你。来世若还能相见,我还娶你为妻。”
她含泪点头:“我等你。”
葬礼当日,万人空巷。不仅朝中官员,更有无数平民百姓自发前来送行。许多曾受教于含晖书院的女子身着素衣,手持桐花,沿街跪拜。她们中有的已成为医女,有的任仓廪小吏,有的执教乡塾,皆是她亲手栽培的种子。
皇帝亲撰祭文,称其“忠勇冠世,仁德配天”。
季含漪未哭嚎,只在灵前焚了一卷手稿,那是她与沈肆多年来往的书信合集。火光中,她低声念道:“你说万里黄沙不过归途,可我宁愿你从未出发。但若重来一次,我依然会放你走,因我知道,那样的你,才是我爱的人。”
三年后,季含漪亦安然离世,享年八十二。临终前,她将《大晟女史》最后一卷交付弟子,叮嘱道:“勿以我为神,我亦凡人。只愿后人记得,女子不必依附谁而活,只要心有光明,便可照亮一方天地。”
她走的那天,含晖园万树桐花一夜盛开,虽非花期,却如雪纷飞,香气弥漫数十里。百姓相传,那是天地为之动容。
多年后,朝廷正式设立“女官科”,女子可应试入仕,任职六部九卿之辅职。而含晖书院历经百年,始终不衰,成为天下女子心中的圣地。
每当春深雨细,檐角铜铃轻响,学子们便会聚集在念桐居前,诵读《闺范辑略》与《大晟女史》中的篇章。那些文字穿越岁月,依旧滚烫如初。
有孩童问先生:“为何这园中总有风吹铃响?”
先生抚须笑道:“那是两位先贤的灵魂仍在守护此地。一个在边关守国土,一个在书斋护人心。风起时,他们便低语相和,提醒我们??”
“真正的春天,不在季节里,而在两颗相守的心中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