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肆来的时候,季含漪正趴在小炕桌上小睡。
本来她正在画画的,许是春日本就犯困,又想着谢家今日来的事情,心里头含着心事,画画也没静心,画着画着就睡着了。
容春是知晓季含漪将要嫁给沈侯爷的事情的,便自然而然的将沈侯爷当作了自己未来的姑爷,当看着沈侯爷等在外头的时候,便请到了外间坐,但沈侯忽然掀了帘子进来,她也不敢拦着。
季含漪被容春叫醒的时候,容春说了什么她没听着,就觉得眼前模模糊糊的,只见着眼前好......
春深雨细,檐角铜铃轻响,如诉如叹。含晖园中新栽的桐树已高过墙头,枝叶扶疏,将斜阳筛成碎金,洒在念桐居前的青石阶上。双生女儿一个趴在窗台描红,一个蜷在季含漪膝头翻书,发间各簪一朵初绽的桐花,娇嫩如露。沈肆倚门而立,手中执一卷边关急报,眉心微蹙,却在看见这一幕时悄然舒展。
“怎么了?”季含漪抬眼望他,指尖仍轻轻点着女儿手中的《千字文》。
他缓步进来,将密报送至案上,“北疆部族再起纷争,有旧部残余勾结外敌,意图复辟。朝廷召我前去调停,若局势恶化,恐需出兵。”
她并未惊慌,只是轻轻合上书册,抚平女儿衣襟褶皱,才道:“几时动身?”
“七日后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,“我不想走。这些年,我答应你不再离家,可……国事如火,百姓安危系于一线,我不能袖手。”
她起身走到他面前,伸手拂去他肩头不知何时落下的花瓣,微笑道:“你不必解释。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人??若真因私情弃责远遁,那也不是我要托付终身的沈肆。”
他凝视她,眼中波澜起伏,“可我怕再让你等。三年、五年,甚至十年……我不敢想你独自守灯的身影。”
“那你便别走太久。”她轻轻握住他的手,“这一次,我不只要你在战场上活着回来,还要你心里记得回家的路。带着我的信,穿我缝的衣,夜里梦见的是这院中的梅香与桐影。若你忘了,我就亲自去边关寻你。”
他喉头一动,终是将她拥入怀中,下颌抵着她发顶,低声道:“好。我答应你,不出三月,必归。”
次日,她亲往织造局,选了最柔软的云锦为他制衣,内衬仍用家乡桑蚕丝,又命人在夹层绣上新的行军路线图,比三年前更为详尽。她还亲手调配了一剂安神香丸,混入他惯用的熏炉香料中,只说:“闻着像家里的味道,就不会梦魇。”
临行前夜,沈肆独坐画室,提笔欲写家书,却迟迟落不下墨。窗外月色如练,照见案头那幅未完成的《窗前读信图》,画中女子眉目温婉,指尖轻触信笺,仿佛正读着他千里之外的思念。他忽然放下笔,转而取出一把小刀,在随身携带的紫檀木匣内侧刻下两行字:
**“此心所向,唯卿一人。
万里黄沙,不过归途。”**
翌日清晨,大军整装待发。京城百姓再度聚于朱雀门外,孩童依旧手持桐花,但这一次,他们不再只是唱诗,而是齐声诵读《闺范辑略》中的一段话:“**女子亦可立大志,不依附,不屈从,以心持节,以智明道。**” 声音清越,如春溪奔流,直入人心。
季含漪立于城楼之上,一身素雅青裙,未施脂粉,却光彩照人。她不挥手,也不呼喊,只是静静望着他出征的方向,直到那面“沈”字大旗消失在晨雾尽头。
风起时,她转身离去,脚步坚定。
此后数月,朝野静默,边关消息断续传来。有人说沈肆已被困于雪山隘口;也有人说他与敌酋议和成功,即将班师。种种传言,如蛛网缠心,但她一如当年,焚香、教书、赈济、著述,日程排得满满当当,仿佛他从未离开。
唯有夜深人静时,她会独自走入画室,点燃那炉熟悉的香,坐在他常坐的位置上,翻开他留下的兵法札记,在空白处写下自己的批注:“此处伏兵宜设于东谷,西坡地滑难行。”“若粮道被断,可遣轻骑绕后袭其辎重。” 字迹娟秀而有力,宛

